父亲阴寿
父亲去世15年,又到他的生日。
尤记得父亲生前最后一个生日,恰好在元旦假期。
那时我正在上大学,对农历日期缺乏敏感性,直到晚上我妈打电话过来,才发现自己把父亲生日给遗忘了。
由于当时父亲已确诊重疾数月,接到母亲电话那一刻,我心里真是特别慌。似乎是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儿子的义务,连父亲生日日期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记住。虽然那次父亲在电话里说“我不会怪你”,但毫无疑问,父亲那个生日,成了我毕生的遗憾。
父亲去世一个多月后,当我再也没有办法对他讲出那句“祝您生日快乐”时,我只能在博客中留下一篇文章 『一个毕生不能忘记的日子』 用作记录。
不过,也许是学生年代的桀骜不驯,现在回头看看当年写的那个文章,多少透露出一点无知和傲慢,甚至夹杂着一些自私的念头在里边。究其原因,我想最主要是当年“生日”这个事情,在我记忆中,确实没有得到过重视,只觉得是多吃一个鸡蛋或新买一件衣服的事情,唯一有点印象的大概是我10岁生日时在照相馆拍下了自己年少时唯一一张照片。包括我父亲在此前的历次生日,似乎也没有被我重视过。大抵跟农村习俗有些关系,重视特定的生日(比如,满周岁、10岁、30岁、60岁、80岁这类),对其他“散生”则没太多讲究。
等到我自己结婚后,也当上了父亲,才逐渐开始对“生日”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大概一年半前,我母亲就开始谋划说要帮我父亲办一场60岁的阴寿仪式。主要是考虑我父亲是中年去世,而逢一甲子60周岁在传统习俗中有着特殊的重大意义。而之所以提前“一年半”就在筹备,跟我们当地习惯在“进岁”办酒席有关,一般也就是在满59岁“进60岁”时办酒席,但也有“满60岁”才办的,后来跟本地主事和尚商议后,决定放在“满60”时来办。
阴寿仪式在我们家乡是普遍习俗,一般就是 60岁 80岁 100岁 120岁这几种选择,主要按逝者去世时的年龄来选,正常情况只需要办一次即可。
仪式过程与土葬过程中的仪式有相通之处,但时间短得多,只需要一个白天的时间即可。按照我个人理解,大概分为以下几个过程:祷告天地、祭拜司命府君(灶神)、祭拜玄武大帝(水神)、祭拜五方神仙、祭拜本宗祖先、超度经文、祭拜逝者、礼敬地仙等,每个环节半小时到一小时不等,大约有一半的仪式中,我需要跟随主事和尚跪拜。
这部分可以参考我此前写过的两篇文章:
由于这种阴寿仪式整体还是偏向于积极氛围,与土葬过程中的肃穆感有很大区别,过程中大家都相对比较放松。并且,这种仪式与绝大多数“吃席”类活动最大区别是“不需要给份子钱”,所有经费都由主家支出,因此,客观上也不会邀请太多人参加,来的都是自家近亲,整体过程都非常顺利。
在为父亲办这次阴寿仪式前,我一直很苦恼一个问题。我父亲生前几乎没有留下过照片,当年用作“遗像”的照片,还是他在年轻时办证时留下的一张一寸大小的证件照放大得来的。好在现在有了 Ai 技术,我翻拍了父亲身份证上的低清晰度照片以及此前那张年轻时拍的证件照,用多个 Ai 分别测试通过两张照片的相貌特征合成出高清晰度照片,然后拿给我妈和多位亲戚挑选,最终成功挑选出一张大家都非常认可的、接近满分的照片,也算是填补了这些年来大家共同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