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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10多年,第一次获得“奖励”

工作10多年,第一次获得“奖励”

说来也是惭愧,工作十几年,今年才第一次获得一个正式的“奖励”。以往在填写各种简历和个人资料时,在那些“何时何地获得何种奖励”的方框内,通常都是直接“无”。这下终于是摆脱了这种尴尬的局面。

奖励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五年一度评选的“先进个人”奖励,颁发主体是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及我工作所对应的省级部门。从表彰主体来说,算是“省级工作部门评比达标表彰项目”,层级上属于“省级以下奖励”。

这类“省级以下奖励”其实日常还是不少的,我感觉在体制内,以一个较长的时间维度计算,可能超过 1/3 的人都能够拿到,特别是考虑到有很多市、县级的奖励表彰项目。

但省部级以上奖励就难得多,我曾在不久前看过一份本地“十四五”期间省部级以上表彰、奖励、荣誉称号名单,2021-2025年度,总共有据可查的只有 60 人,换算下来,平均每年只有 12 人能获得这类奖励。不过,由于这个统计包含了三类名单,所以直观看起来,好像也有些“注水”嫌疑,比如其中有十几人获得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等部门颁发的全国无偿献血奉献奖,这个奖没有人数限制,只要献血次数累计达到 20 次即可获得,越往后能够拿奖的人数越多;还有不少是国家部委的专项工作表彰,比如某年度参与查处某类违法行为或表彰。但大部分也都属于“硬核奖励”,比如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的“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全国先进工作者”称号,其中,前者全国总共也就300人,到县一级可能全国 95% 的县都没人能获得这类荣誉;比如,教育部颁发的全国模范教师和省政府颁发的特级教师、优秀教师称号等,一个县通常五年内只有10来名教师能获得,可以说是百里挑一。

评选过程

在拿到这个奖励之前,我已经参加了两次评选,但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是参与 2016-2020 年全国普法先进个人评选,当时是以我所在系统国家部委名义参与的,而不是与多数人一样由地方司法局推荐;在那次评选中,我被告知是省厅推荐的两个候选人之一上报了国家部委,但最终从部委通告上看到,他们手上总共才3个推荐名额,最终通过部委推荐的是2名部属高校教授和1名中部某省厅的处长。

第二次是参与本系统最近一次5年一度的全国先进个人评选,当时我被所在地市局作为先进个人推荐到省厅,但是这次没能过省厅那一关,最终本省只有2人获得那次奖励,分别来自省厅和省会。也正是这一次参与评选,让我深知当下体制内想要获得一个高层级的“奖励”有多艰难,这不仅仅是概率下的百里挑一,而且具有典型的政治性、时代性,任何一个获得高层级荣誉的个人,真的得付出比其他地区相同岗位人员许多倍的努力才可能实现。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

本次获得的奖励,由于颁奖的层级相对较低,所以名额更为充裕。在去年上半年市局组织推荐人选时,我再次从兄弟单位中被推荐出来,成为全省本行业先进个人的一员。看了下表彰名单,除省直以上单位和省会外,其他每个地级市都有 2 人能获得荣誉,也算是雨露均沾了。

获奖感想

去年底,省厅公示了拟表彰名单,当时就有在同系统工作的同学在群里转发,我当时只能在群里笑笑说,这还是公示阶段,证书都还没影呢。

那天晚上,大学同宿舍一个兄弟借此机会跟我聊了很久,从双方工作、家庭情况,到同班同学的近况,以及对时局和未来的想法。那个兄弟现在在某市公安工作,我当年之所以考公务员,也得亏他引路才误打误撞进了体制内。但我对他最感激的还是在大四上学期我父亲去世那天,当我获悉父亲去世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坐在宿舍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当时宿舍就我们两人在,他获悉后,立马从柜子翻出压箱底的 300 块钱给我,让我赶紧买票回老家。事实上,那时候临近月底,大家都没什么钱,而那 300 元也是他预留以备不时之需的,正是有了他这 300 元资助,我才第一次坐上了全国第一条刚开通不久的武广高铁,并得以在父亲入殓前见了最后一面。否则,如果按常规方法去火车站买普通火车票,得第二天才能到家。毕业那年,他报名参加公务员考试,报考岗位是某个偏远的监狱,当时我对这种职业压根没概念,只是在 IT 外包公司拿着 2000 块的实习工资时,突然被他一句“监狱年收入可以达到 8 万”的话给惊呆了,然后也报名参加考试。只不过那一年,我们都没考上,拿到毕业证后,他去律所实习准备当律师,而我也误打误撞被老师推荐到法院当合同制书记员。第二年再次报考,他考上了某市公安分局,从派出所干起,现在在分局负责法制工作,而我也进了另一个市的司法局,后来跨地区调动到现在单位,也是负责法制工作。相对来说,在我们大学班级里边,都还算“守住了本业”。

在获得这个奖励后,单位宣传部门给我安排了一次专访报道。由于这类报道,通常具有很强的“宣传”色彩,所以主要内容都是描述最近几年在工作上取得的成绩。此前我也多次接受过这类宣传采编报道,感觉在报道中的“我”与实际工作中的形象还是有不少差异。特别是一些浓厚的体制内特有表达方式,让我感觉“愧不敢当”。经过多年体制内职业浸润,我也知道,很多时候,这种表彰、奖励或者对个人的新闻报道,很容易引发“反噬”,实际上多数人都不想接受这种台前曝光,只是有时候没办法,身在居中,只能埋头向前。

说到底,这份“迟到的”奖励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的不仅是过去几年能被上级和同事看到的工作成绩,也是工作十多年来的一个阶段性标志。

当年,我阴差阳错选了这样一条道路,并没有想过未来道路到底怎么走。只是基于那时崩溃的家庭经济状况和个人浅薄认知,在当年那个宽松的考试竞争环境下,侥幸走进来。后来成家立业,在平凡的岗位上日复一日地消磨与生长。如今回头看,当初为了“8万块年薪”而报考,没想到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从“身不由己”,到如今的职业惯性,这中间并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过程,更多的是一种与现实妥协后的克制。

这份奖励在简历上填补了那个“无”字的尴尬,但在我心里,它更像是一种迟到的和解。它告诉我,即便当初入行的动机再无知、再平凡,只要在这漫长的十几年里,没有虚度那些具体而微的工作,时间终究会给出一点回响。或许未来我依然会在各种填表和宣传中感到惶恐,但在每天晚上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经从当年懵懂无知的山村做题家,变成了家庭的支柱,也成了这个庞大系统里,一个微小却也扎实的螺丝钉。这就够了。

#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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